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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画收藏从新手到行家,这一路上为什么必须靠自己过眼过手?

书画收藏从新手到行家,这一路上为什么必须靠自己过眼过手?

1980年代的一天,几位台湾客人带了一幅溥心畬的小楷手卷请启功过目。卷子写得很精到,初看堪称上品,启功脱口一句"好"。众人以为定了论,他却俯下身去,凑得更近,再看几秒,忽然发话"这个东西是复制品"。

满屋愕然。他解释得平淡,民国时期根本生产不出这么长的纸,当初这个手卷是用两张纸接起来的,中间该有条接缝,如今接缝不见了,变成一张纸,所以是复制品。众人重新俯身,才在中间找到一条细如发丝的灰线,那是复印机留下的痕迹。

一张接缝的分量,书里不会写,别人也不会替你看见。这便是收藏圈那句老话的分量:过眼易,过手难;听人说一万遍,不如自己上手一遍。

鉴定这门学问,说到底是一场"比较"

故宫书画鉴定专家杨丹霞把这件事说得通透。鉴定表面看只是用眼睛看一看,实际是个非常复杂的判别过程。鉴定家面对一件作品时,会迅速调取脑子里存储的所有相关资料,与眼前这件东西逐项比对,从材质、造型、构图、用笔、墨色、题款、印章,到他人的题跋、藏印,综合判断。这就是行话里的"目鉴"。

这套比对,靠的是脑子里的"真迹标杆"。杨丹霞说,培养鉴定能力不仅需要量的积累,还需要一次"质变"——把脑子尽量变成一台电脑,除了大量存盘,还要分门别类地整理归拢,总结出一位画家早、中、晚甚至暮年的风格特点,牢记于心。最理想的状态是,提到某人的名字就能想起这人是谁,听到他说话的声音、甚至走过来的脚步声,就知道是谁。

张葱玉在《怎样鉴定书画》里把这道门关得更死。他把鉴定的主要依据归结为两条,一是时代风格,二是书画家的个人风格;印章、纸绢、题跋、收藏印、著录、装潢都只是辅助。更重要的是,他笃定地主张,书画鉴定完全是可以学会的,道理和辨认熟人的字迹、听出熟人的声音并无二致。

眼力长在身体里,书页上长不出来

可"可以学会"不等于"看书就能会"。这里藏着一个新手最容易踩的坑。

古人谈鉴定,一度把它说得很玄。清代宋荦在《论画绝句》里写"黑夜以书画至,摩挲而嗅之,可辨真赝",仿佛要摸黑上手、用鼻子闻,才算入门。张葱玉的贡献,正在于把这门学问从少数人的争奇斗富里解放出来,变成一套可以分析、可以传授的方法。但他解放的是方法,不是体力活——眼力仍然必须长在你的身体里。

国博研究馆员朱万章讲得更直白。在所有文物门类中,书画鉴定是最难的。入门第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就是多看真画。他遇到过一位收藏家,案头字画几乎全是赝品,仅有几张真迹,还是"还活着"的画家亲自送给他的。至于那些假东西,多半是照着书本、跟着别人人云亦云买回来的。不看实物、只看书本,这条路最容易走火入魔。

这就像学做菜。你把菜谱背得再熟,也背不出油温到几成热时下锅的手感,背不出面团在掌心揉到什么状态才算"醒"好了。启功自小随吴镜汀学画,常常临古画、逛故宫,老先生们在一旁你一言我一语评点——这幅为何真,那幅为何假。耳濡目染、日积月累,他才懂得古画的脾气。他后来说,每次鉴定一件作品,脑子里都会跳出许多同类作品与之比较,过程像福尔摩斯破案。

上手,上的是"气"和"手感"

那"上手"到底上的是什么?

第一层是纸绢与手感。古画的墨色、纸绢、装裱都必须符合其时代特征。号称清代的作品若用了现代宣纸,立判为赝品;做旧的材料缺一股"古气",没有自然老化由外及里的层层变化。这些都是手指尖的信息,隔着玻璃、隔着图录都摸不到。

第二层是"气"。作伪者往往谨小慎微,用笔拘谨局促,少了原作该有的收放自如、从容不迫。经济参考报把新手进阶划成三段,初学要跟对人、买标本、练基本功;到了"提高"阶段,要走进市场,那恰恰是最容易交学费的阶段,买错是常态。每买一件都要深入研究,多请师傅指点,多看实物、多跑博物馆美术馆。

第三层,也是最难的一层,是把自己变成一个会画的"内行"。中国美院教授蒋跃的体会很实在,一个学了五年画的人和一个画了五十年的老画家,笔下线条完全不同。买家自己动手练习书画,是眼力提升最快的路径——只有动过笔,才知道哪些地方最难画、最容易败笔,才懂高仿高在何处、又漏在何处。

从新手到行家,没有捷径,只有"过"

回顾启功那张被复印机出卖的手卷,答案其实朴素得近乎枯燥:眼力这件事,从来是拿时间和实物一厘米一厘米喂出来的。

张葱玉建起的鉴定学,把玄学变成了方法;启功一辈子的十万件过眼,把方法变成了本能;而市场里那些交出去的"学费",才把本能最终刻进了一个人的判断。专家可以带你进门,书本可以给你地图,但没有一条路能替你走路。

所以真正的进阶只有一条:从看真迹开始,从买标本开始,从提笔写第一张字开始。听脚步声识人的本事,急不来,也借不走。

下次站在一幅画前,不妨问问自己:我是在"看",还是在"过"?这一个字的分量,就是你和行家之间的距离。

(本文内容仅供收藏学习参考,不构成任何投资或交易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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