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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览现场 | 刘佳玉个展《双曜 Still, Life》

展览现场 | 刘佳玉个展《双曜 Still, Life》

光在空间中流动,水面映射出不断变化的天空,电磁信号转化为可见的动态结构,生命的细微活动与计算系统相互交织。在北京798CUBE美术馆,一系列由自然现象、计算过程与物质媒介共同构成的景观,逐渐展开为一片流动的合成生态。2026年9月25日,由798CUBE主办、国际知名媒介理论学者尤西·帕里卡(Jussi Parikka)策展的刘佳玉个展《双曜 Still, Life》正式向公众开放。

展览汇集艺术家自2014年至2026年创作的11件作品,通过连续的景观与弥漫的氛围,系统呈现其十余年来围绕自然现象、计算系统与感知机制展开的艺术探索。作为刘佳玉在北京的首次重要机构个展,《双曜 Still, Life》以自然与计算之间的双向关系为核心线索,将风、水、光、电磁信号及生命活动引入计算艺术的讨论。

在这里,计算不仅是模拟自然的技术工具,也成为观察、研究与理解自然过程的一种方法。正如策展人尤西·帕里卡在展览前言中提出的核心问题:如果计算能够帮助我们研究自然,那么研究自然是否也能帮助我们理解计算?这一问题贯穿展览的空间组织与作品之间的联系,也为理解刘佳玉的艺术实践提供了新的视角。

01|标题解读-双曜:两个世界的映照《双曜 Still, Life》的命名,为理解展览提供了另一条重要线索。英文标题 Still, Life 通过一个逗号,将静止与生命并置。它既令人联想到艺术史中的静物传统,也暗示着静止表象之下持续发生的运动与变化。

中文标题“双曜”则借由日月相互映照的天体意象,指向两个世界之间既相互关联、又彼此独立的关系。在策展人尤西·帕里卡的构想中,这种双重性不仅体现在展览的命名中,也贯穿于作品的组织与空间结构之中。展览由两个相互交叠的章节构成。

第一个章节侧重计算建模、环境感知及其与抽象艺术传统之间的联系,探讨自然现象如何通过数据、算法与机器感知转化为新的视觉形式。第二个章节则通过具有建筑尺度的装置,将液体表面、天体之光与生命形态组织为可供凝视与感知的空间,使计算过程不再局限于屏幕或图像,而成为具有物质性与空间感的存在。

连接两个章节的是一系列具有界面性质的表面。它们如同膜层,在不同的物质状态、感知方式与视觉形式之间建立联系,使展览的两个部分既保持各自的特征,又形成相互呼应的整体。值得注意的是,帕里卡在策展文本中将刘佳玉的创作与中国传统山水绘画联系起来。

在这一视角下,山水绘画并非仅仅是对自然景物的描绘,也包含着艺术家通过长期观察、身体训练与笔墨实践理解世界的过程。正如传统绘画中的笔触来自反复习得的动作,刘佳玉的计算景观同样涉及学习、训练与形式生成之间的关系。这种联系并非将算法简单等同于笔墨,而是揭示了不同艺术媒介之间可能存在的方法论呼应:艺术形式不仅是观察世界的结果,也承载着观察、学习与理解世界的过程。

与此同时,展览还借由中国传统文化中金、木、水、火、土的元素观念,进一步拓展自然与计算之间的关系。这些元素并非作为固定的文化符号出现,而是在当代技术与物质媒介中获得新的表达。金属结构、流动的水、空气的运动与微弱的光,共同构成一种以物质、能量与变化为基础的美学语言。

在帕里卡的阐述中,语言与认知也被进一步理解为新的行星性合成元素。通过计算、感知与媒介技术,既有世界得以被重新组织、被理解与被生成。由此,“双”不仅意味着两个世界的并置,更指向自然与计算之间持续发生的联系、差异与相互映照;

“曜”则将这种关系引向天体之光,以及光所呈现的物质变化与生命活力。展览中的两条线索最终形成一种相互呼应的结构:一条从自然走向计算,另一条则从计算返回自然。这种双向运动并不意味着两个世界最终合而为一。相反,展览保留了它们之间的差异,使不同的观察方式、物质形态与生成机制得以在同一空间中并置、交织与相互映照。

《双曜 Still, Life》由此呈现出一种既关乎技术,也关乎生命与物质的美学经验。在不断变化的水面、短暂出现的气流与细微闪烁的光之间,静止不再意味着运动的缺席,而成为另一种观察变化的方式。02|展览现场:连续的景观步入798CUBE美术馆,《双曜 Still, Life》以一系列相互关联的装置、动态影像与物质表面,构建出连续的空间景观。

展览并未将作品作为彼此独立的技术装置进行陈列,而是通过光线、声音、气流与液体表面之间的相互呼应,使不同创作时期的作品在视觉与空间中建立联系。随着观众在展厅之间移动,自然现象与计算过程以不同的形式逐渐显现,形成层次丰富的观看经验。

展览从一片看似空白的表面开始。在《White Surface》(2026)中,近乎纯白的画面与其背后复杂的人工智能运作形成鲜明对照。艺术家首先向生成式人工智能提出关于“白色图像”的请求,再将生成结果中那些肉眼难以察觉的细微差异,通过19世纪的铁银摄影工艺转化为物质表面上的痕迹。

当观众逐渐靠近,原本看似空白的画面中,细微的灰色痕迹与金属银颗粒才开始显现。作品由此将两种不同时代的机器视觉技术联系起来:摄影通过光与感光材料记录世界,而人工智能则通过计算模型生成图像。在策展人尤西·帕里卡(Jussi Parikka)的理解中,这件作品的意义不仅在于揭示计算过程中隐藏的视觉信息,也在于摄影材料本身如何将其物质痕迹留在白色表面之中。

计算、光与物质在这里共同参与图像的形成,使白色不再只是视觉上的空白,而成为不同媒介技术相互交汇的场所。与这种近乎静止的视觉经验形成对照的,是《Sailing》(2026)中持续变化的动态结构。作品通过实时感测展厅环境中的电磁活动,将原本不可见的信号转化为六层计算雕塑。

信号的强弱影响着向量在不同层级之间移动的速度与密度,而观众随身携带的电子设备所产生的信号,也会参与这一持续变化的过程。因此,“航行”不再只是对自然运动的视觉隐喻,而成为嵌入作品内部的计算机制。向量在不同层级之间的传递、选择与运动,构成了一种发生于计算空间中的导航。

这种航行可以被理解为对抽象运动的组织:原本属于地理空间的航行经验,被重新置于由信号、向量与运算关系构成的空间之中。作品由此将计算从屏幕内部延伸至真实的建筑环境。持续流动的光点与向量形成一种近乎呼吸的节奏,使不可见的信息活动转化为弥漫于空间中的运动氛围,也进一步模糊了物质空间与计算空间之间的界限。

在《壳 / Living Shell》(2025)中,艺术家进一步将计算系统与真实的水生环境相连接。作品通过神经元胞自动机(Neural Cellular Automata, NCA),使水箱中实时采集的氧气、温度、光照及酸碱度等环境参数参与图案的演化。

随着环境条件不断变化,屏幕中的细胞状结构也持续生长、变化与重新组织。与传统意义上对自然形态的数字模拟不同,《壳 / Living Shell》并不试图预先确定一个完整的生命图像,而是建立了一套能够持续响应环境的生成系统。

水箱中的环境变化与屏幕上的计算过程相互联系,使自然不再只是机器观察和再现的对象,也成为影响其运行状态的重要条件。这一关系回应了帕里卡在展览中提出的另一种理解计算的方式:计算与智能并非必然封闭于机器内部,而可以被视为与周围环境持续发生联系的过程。

在《壳 / Living Shell》中,水生环境与计算系统共同构成了一种动态的生成关系,使自然生命的活动与人工生命的演化在同一空间中相互映照。从《空间 / White Surface》中几乎不可见的银质痕迹,到《巡航 / Sailing》中不断流动的向量结构,再到《壳 / Living Shell》中持续演化的人工生命,这三件作品分别从图像、运动与生命三个层面,呈现出计算与物质世界之间的不同关系。

它们并非简单地将自然现象转化为数字图像,而是进一步揭示了计算如何通过光、材料、环境与时间获得可被感知的形式。在这些作品中,技术不再只是制造视觉效果的工具,而成为与自然过程共同作用、持续生成的媒介。连接展览两个主要空间的,是风的流动与声音的回响。

位于美术馆拱形夹层中的《Within Invisibility》(2014),是刘佳玉在英国皇家艺术学院攻读硕士期间创作的毕业作品。艺术家采集中国40座城市长达六小时的风数据,并将其压缩、转译为六秒钟的真实气流。分散于不同地理位置的气象信息由此被重新组织为一段能够被身体直接感知的时间。

风不再只是被记录和分析的数据,而成为穿越空间、作用于身体的物质经验。沿着展厅继续向下,观众可以听见来自《宇宙的孩子》的细碎低语。作品以早期网络通信设备的声音为素材,通过语言模型的训练与处理,形成具有特殊节奏与质感的声音片段。

这些声音如同来自技术系统内部的低声回响,在空间中若隐若现,也使观众的感知从视觉延伸至听觉。风与声音在这里构成了展览空间中的过渡。它们既连接着艺术家早期对环境数据的采集与转译,也提示着其创作逐渐转向机器学习与生成机制的研究。

风的流动之外,水面成为展览中反复出现的视觉媒介。《The Side Valley》(2018)通过机器学习,在液体表面重构天空不断变化的节奏。天空不再仅仅作为被观看或记录的自然景象,而成为计算模型处理、学习与重新生成的对象。

流动的水面使这种计算过程获得了新的物质载体,也让影像与真实液体之间形成持续变化的关系。《Waves of Code》(2023)则进一步将环境数据与生成式代码转化为持续变化的发光海平面。光线沿着装置表面不断流动,形成具有连续性与空间尺度的海洋景观。

作品将数据、算法与物质结构相互连接,使海浪既是自然现象的转译,也是计算系统持续生成的视觉结果。在这两件作品中,液体不再只是承载影像的表面,其自身的物理属性也参与了作品的视觉呈现。水的流动、光的反射与计算生成的图像相互交织,使自然与技术之间的关系成为可被直接感知的经验。

展览的另一端,空间逐渐转向更为细微的光学变化与生命形态。《Murmur》通过量子随机性驱动的、如烛光般细微的明暗波动,将难以预测的微观变化转化为可供凝视的光学现象。光线的闪烁不再遵循完全重复的节奏,而是在持续变化中形成一种沉静而不确定的观看经验。

《Still Garden #2》与《Still Garden #3》则将视线进一步引向非人类生命的活力。作品围绕生命形态、环境条件与计算生成之间的关系展开,使生命不再只是艺术表现的对象,也成为理解自然系统与生成过程的重要线索。

从宏观的海洋景观到细微的光学变化,从气流与电磁信号到生命活动,展览通过不同尺度的自然现象与计算过程,构建起相互连接的感知空间。建筑不再只是容纳作品的场所,而成为这些景观彼此关联、相互映照的媒介。随着人工智能技术的发展,刘佳玉的创作也进一步转向对机器感知与生成系统本身的研究。

在这一语境下,艺术创作所关注的不再只是图像最终呈现的形式,也包括图像形成过程中所涉及的学习机制、运算逻辑与时间结构。《White Surface》以近乎空白的视觉表面,将复杂的人工智能运作与极简的观看经验并置。作品并不试图通过繁复的视觉效果展示技术能力,而是将计算过程本身的不可见性转化为值得思考的问题。

《Living Signal》(2026)则引入另一种生成方式。作品通过实时感测,将不断获取的信息转化为逐渐积累的物质痕迹。随着展览时间的推进,这些痕迹持续形成,使作品的视觉状态与其所经历的时间建立联系。在这里,时间成为作品形成过程的一部分。

与传统意义上具有明确完成状态的图像不同,这类作品将艺术形式置于持续运行的系统之中。其最终呈现不仅涉及艺术家对视觉语言的选择,也与系统的运行规则、环境条件及时间过程密切相关。这种创作方式也进一步改变了艺术家与技术之间的关系。

艺术家的工作不再局限于使用既有工具实现预先设想的视觉效果,而是涉及对系统运行条件、生成规则及其表现形式的设计。作品由此成为一种开放的过程,其变化发生在艺术家所建立的特定结构之中。从环境数据到机器学习,再到人工智能与实时生成系统,刘佳玉的创作呈现出对计算机制本身日益深入的关注。

技术不仅参与艺术形式的生产,其观察、学习与生成世界的方式,也逐渐成为艺术研究的对象。由此,展览中的连续景观不仅连接着不同创作时期的作品,也呈现出艺术家十余年来研究方法的演进。观众在空间中的移动,既是一段穿越光、风、水与生命形态的感知旅程,也是一段从自然现象走向计算系统、再由计算重新理解自然的过程。

原文日期:2026-11-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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